2000/11/13
輔大英研所
朱桂誼
壹、歷史
葉石濤
〈六0年代的台灣文學―無根與放逐〉
1.
在《台灣文藝》和《笠》兩種本土性很強的刊物裡,我們可以看到台灣新文學運動一脈相承的傳統精神,那便是對時代與社會強烈的批判精神。但是太過份注重本土現實及社會性觀點的文學,難免也會產生一些弊端,亦即失去較寬廣的、世界的立場來分析鄉土問題的句是看法,以及歐美現代文學嶄新思想的吸收和容納。(119)
2.
由於《現代文學》的過份西化與游離現實,《台灣文藝》的注重社會觀點和強烈的地域性取向,使得六0年代的一些知識份子覺得不滿,努力找出折衷統合的路線,以民族風格為前提條件,以嶄新的歐美現代小說技巧來處理本土問題的癥結。同時把台灣當作第三世界的一環,追求跨國企業的經濟、文化侵略、消費社會人心的腐敗等,都成小說的題材。(122)
寫實主義(Realism) In theory, the realist, wishing to record life as it is, refrains from imposing a predetermined pattern upon his materials. He allows the story “to tell itself,” for truth, he feels, resides in the events themselves rather than in his imagination. . . . As a technique, realism may logically handle any subject matter, but it has chiefly been concerned with the commonplaces of everyday life and the middle and lower social classes. (225)
自然主義(Naturalism)A
literary movement related to and sometimes described as
1.
an extreme form of realism
2.
This doctrine holds that all existent phenomena
are in nature that no supernatural realities exist.
3.
Among the things that his (Zola’s)
experiments will confirm is the law that the actions of men are determined by
heredity and environment.
4.
Theoretically, there is no reason why the
experimental or naturalistic method could not be applied to an investigation of
the highest levels of society, but in fact naturalistic novels have usually
concerned themselves with slums, poverty, disease, and dirt. (171-72)
(一)王拓〈金水嬸〉
1.
王拓的文學主張:
1)
文學必須紮根於廣大的社會現實與人民的生活中,正確地反應社會內部的矛盾,和民眾心中的悲喜,方能成為時代與社會真摯的代言人,而為廣大的民眾所愛好和喜愛。
2)
文學的發展必須與當時的社會發展相一致;文學運動必須能發展為一種社會運動,或與社會運動相結合,文學方能有效地發揮它改良社會的熱情和功能。(高天生,10-11)
2.
王的小說強烈地指出台灣社會充滿著異常的拜金思想、物質至上主義,而在反面深刻地同情在窮苦生活中呻吟的小人物,憤怒地指控毒化這些小人物的愚昧、迷信、賭博、疾病及絕望。這是繼承台灣新文學反帝制、反封建的優越傳統。不過,由於他急於在小說裡面展開他的思想,所以往往無暇顧及小說的整篇情調,形式內容有時流於類型化。(葉石濤,156-57,民76)
3.
王拓〈金水嬸〉:八斗子漁村
(1)母親的形象:刻苦耐勞
(2)城市生活、農村生活的對比,家庭倫常的鬆動,父不父,子不子
〈金水嬸〉及〈家變〉中家庭倫常的崩落、道德的淪落
(二)
楊青矗〈工廠人〉
1.
楊的小說巧妙地使用了底層人物非常日常化的方言,使小說帶有活潑的氣氛。可惜,有時也免不了露出自然主義描寫過渡的缺陷:而過份重視細節的結果,往往犧牲小說特有的藝術香氣。(葉石濤157,民76)
2.
細讀楊青矗的《工廠人》小說集,似乎可隱約聞出一種要把「深刻的同情」引導上「為同情而同情」的道路,讓同情淹沒社會的不公義,讓和諧的期望心為黑暗面護航。(紅河250)
3.
王拓:「特別是他較為晚進的小說中,明顯地對勞工問題表現出一種曖昧的態度,一種極為明顯而濃厚的一廂情願的主觀願望···刻意要替勞資雙方製造一種大團圓的和樂結局。」(紅河251)
4.
楊青矗:殖民地的奴才意識(251)
文學作品泛政治化是否也限制文學作品的獨立性或延伸性?
(三)
陳映真〈將軍族〉〈山路〉
1.
1959-1968:這時期的作品憂鬱、感傷、蒼白、充滿著苦悶;近期裡,理性的凝視代替感性的排拒,冷靜寫實的分析代替煽情、浪漫的發洩。
1975出獄後:探討跨國企業對第三世界的經濟的、文化的侵略,以鮮明的意向描繪第三世
界民眾的心靈的污染、扭曲和頹廢、有時是抗拒和掙扎。(葉石濤132,民76)
2.
〈將軍族〉所以還算是成功的小說,並不是因為它圓滿的呈現省籍問題,而是因為它表達兩個「淪落者」的「相濡以沫」的命運,而這樣的淪落者並不一定要一個外省人與一個本省人。(呂正惠345,民82)很多人讚賞陳映真以象徵的技巧來處理大陸人與台灣人的關係,···說台灣人是被作賤的女子,大陸人是為過去罪孽所糾纏而面臨崩潰的男人,除了自憐與阿Q式的自慰之外,我不知道還能表現什麼。我以為只有理智清明的寫實精神才能面對問題,也才能在藝術上做有效的表達。(344-45)
3.
陳很想做一個客觀的小說家,但又有強烈的浪漫傾向,他的作品的失敗,幾乎都是來自於這個根本的矛盾。(352)
4.
林耀德:陳映真的〈山路〉是一篇抒情性很高的輓歌,它哀悼的是五0年代無數為民族而犧牲的台灣青年。它也哀悼這三十年來台灣道德的淪喪,帶有質問在富裕的物質生活裡喪失理想和思考性活動的譴責。(560-61)
寫實主義的定義?其寫作手法的限制?寫實與抒情交互運用、並存的可能性?
(四)
黃春明〈鑼〉
1.
早期作品無確定風格;中期作品如〈鑼〉描寫台灣農村,表現在資本主義及外來經濟侵蝕下,台灣農村傳統生活方式和經濟的崩潰、以及許多小人物的悲劇;後期作品描寫城市生活,揭露開發國家的居民在外來經濟滲透下的災難,反映勞工困境,如〈莎喲娜拉、再見〉。(葉石濤129,民76)
2.
黃春明的作品充滿縱情於個人意想的浪漫精神,甚至為了讓他的浪漫心性恣意滿足,不惜造成小說的不平衡,有時情節輕重不成比例,或者人物行為突然間誇大無理,而使讀者感覺唐突,乃至於在嚴苛的要求下,可能批評他是個偽寫實者。(樂蘅軍394)
3.
黃春明幾乎慣用感情外揚的語言,把人物的內心展露到最大極限,所以他的人物永遠像浪漫舞台上的獨白者。···〈鑼〉幾乎是一篇現代人的騷賦,完全用撲寫夾雜的筆調,不厭其詳地摩寫主人翁屢仆屢進的內心孤獨的追求,是個近於史詩的歷程。(同上395)
4.
自然視境:憨欽仔看到藍天銀星,人需依靠自然所喻示的意義來鼓舞他的生存。(同上403)
5.
作者在憨欽仔這個小人物心中激起關於「做人」的省思,是一個赤裸的靈魂面對道德的自我考驗,···在憨欽仔餓到發昏時,他無時無刻不思考良知、德行,以及人活著的真理與價值等這些人生根本的大問題,而他又幾乎是勉行著終食之間不違仁的超然德性。(同上407)
(五)鄭清文〈三腳馬〉〈水上組曲〉〈最後的紳士〉
1.
他大部分的短篇小說,都由人內心生活的透視來浮現時代、社會的轉變給人內心的制約和反應。(葉石濤131,民76)
2.
李喬:鄭清文文學的特點
1)著重悲劇過程的探討
2)「解脫與救贖」是核心
3)觀念性與現實性結合
4)「深潭漩渦型」的語言
3.
冰山理論
4.
陳芳明:在鄭清文筆下,到處都是英雄,到處卻也都是反英雄。(6)
(六)
王禛和〈嫁妝一牛車〉〈玫瑰玫瑰我愛你〉
1.
王禛和的重點放在小人物生活中活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猶如停滯一般的尷尬時間,來詮釋悲劇的真相。他是個寫實主義者,很少把作者的觀感露在小說裡,但能讓人感受到作者悲天憫人的胸懷。他大量使用方言,但這些方言並不一定是實際生活中的方言,卻落實在經他鑄造的文學學語言裡,此點跟王文興的新造語有些不同。(葉石濤128-29,民76)
王禛和、王文興的使用語言如何不同?有何意義?
2.
呂正惠:王禛和是自然主義的小說家。
1)
〈嫁妝一牛車〉把人物矮化、鄙俗話,以獲得某種程度的喜劇效果,而悲憫之情卻付之闕如,或者幾乎被淹沒掉。在黃春明的嘲諷中,我們可以感受到濃厚的溫情主義,這在王禛和的作品裡是很難發現到的。(645)
2)
王禛和的語言也阻礙我們去同情小說中的人物。他那種雜柔歐話句法語閩南與詞彙的文字,細讀之下雖可看出王禛和的苦心經營,但念起來卻艱澀而不順暢。更重要的是,那好像一層膜,阻隔了讀者與小說人物直接交通。王文興的語言也非常難突破,但他獨特的抒情氣質與勃然怒氣仍無法掩抑。王禛和則不然。他的語言好像一層透明玻璃,我們只能透過玻璃看那一幕人間戲劇,而且是被王禛和「丑化」的木偶戲與滑稽戲。(645)
3)
王禛和、張愛玲隔岸觀火、置身事外的觀察方式(646)
是否有必要將王禛和歸類為某一主義的作家?王禛和、張愛玲之間的傳承?
3.
高全之:王禛和小說世界的四種受限情境(3-4)
1)個人在苦難人生裡謀生或反抗惡勢力的能力限制
2)個人無法改善內在性格缺陷的限制
3)全體無法自省自覺他惡性意識型態或社會行為的限制
4)人生有涯的限制
4.
高全之:〈嫁妝一牛車〉道德層面的爭辯與緊張、道德詭變與超越(53-72)
1)故事裡有六個孩子、阿好的形象、簡底形象
2)「我寫人物,並沒有刻意去褒貶他們,每個人都有對的地方,但也有不對的地方。我覺得我們現代人,大部分都是中間人,我就想寫這樣有對也有錯,對對錯錯,錯錯對對的中間人。」(高全之62)
3)這個故事不只是萬發的苦難,也是阿好的苦難。它不只說萬發的無奈與妥協,也說簡底與阿好的無奈與妥協。···王禛和卑抑萬發、阿好與簡底的相貌與生活情狀,目的不只在製造笑料以博讀者一笑。那些卑抑和揶揄,平衡與沖淡這三個角色的極端的善惡意涵。···我們必須對這三個角色都―憐憫或同情。那是更大的人道胸懷。
4)王禛和不急切的加予道德的評價,他要我們達到超越道德常規的了解,了解到比倫常關係更基本的動物本能的求生需要,了解人類妥協的巨大幅度和能量。(11)
5.
王禛和的小說藝術(高全之1-43)
1)敘述觀點:第一人稱加意識流、第三人稱單一觀點
2)王禛和小說語言的首要目地,是他自己所說的:「尋找真實的聲音來呈現故事。」他曾說〈嫁妝一牛車〉的語言目的是營造一種「怪誕、荒謬、悲涼、好笑的意思」。這種以小說語言配合各種小說主題和語調的目的,在他一生創作生涯裡堅持不變。···王禛和小說語言的第二目的,是為台灣社會的日常用語,特別是台灣化,以書寫形式留下記錄,也許是歷史的痕跡,也許是現時語言風貌的保存。···王禛和小說語言的第三個目的,是他自己說的:「讓讀者在閱讀時,一邊讀一邊思索、體會。」換言之,是減緩讀者的閱讀速度,強迫讀者思考體會。(33-35)
6.
邱貴芬:〈玫瑰玫瑰我愛你〉和台灣後殖民文學
1)小說論述的「抵殖民化」(decolonization)傾向:玫瑰所敘述的妓女美軍間的貿易正諧擬(parody)了台灣被殖民歷史裡的經濟模式。被陰性化的殖民地。(169)
2)「抵中心」(de-centering)的小說語言:玫瑰最引人注目之處,不在情節,而在小說奇特的語言。夾雜大眾日常生活低俗語言的小說文字突顯這部小說「抵中心」傾向,示巴赫汀(Bakhtin)以熱鬧滾滾的大眾喧嘩笑聲抵制、瓦解官方設定的論述階級(即國語本位)。(169)
3)以諧擬為底的敘述架構:董斯文—
耶穌
4)被殖民經驗既是台灣的歷史過程,與其懷抱回歸史前淨土的烏托邦幻想,繼續彼此的仇視鬥爭,不如思考如何把歷史裡多數文化衝突對立的負數轉成文化上的積極意義。而進行後殖民文化整合的第一步:典律的反省與重建。
1.
跨越現代主義文學及鄉土文學的邊界,王文興的《家變》與王禛和的《嫁妝一牛車》皆呈現了作者的「文字慾」―
對文學語言的用心推敲、斟酌再三,而對第一次讀作品的讀者而言,文本中的新創語、新用法、方言交織成「文字獄」,必須仔細地在文字迷宮中用心尋找脈絡及出路,兩位作家的文學語言有何不同?有何意義?
2.
現代主義文學是多麼脫離現實?鄉土文學又是多麼鄉土寫實?兩者是那麼壁壘分明嗎?抑或有某些部分相互重疊?
3.
台灣文學中的後殖民文學特性
4.
如何定義鄉土文學?如何定義第三世界文學?是否在定義、劃分的同時,已同時認定中心主流的位置?如是一來,如何去殖民化、去中心?
【作品文本】
黃春明。《鑼》。台北市:遠景,民63。
陳映真。《陳映真小說選》。台北市:人間雜誌社,1985。
王拓。《王拓集》。施淑、高天生主編。台北市:前衛出版社,1992。
楊青矗。《楊青矗集》。施淑、高天生主編。台北市:前衛出版社,1992。
王禎和。《嫁妝一牛車》。台北市:洪範,1993。
鄭清文。《鄭清文短篇小說全集1-5》。台北市:麥田出版,1998。
【參考資料】
Beckson,
Karl, Arthur Ganz. Literary Terms: A Dictionary. Rpt.
Taipei: Bookman, 1995.
葉石濤。〈六0年代的台灣文學―無根與放逐〉。《台灣文學史綱》。高雄:春暉,民76。111-136。
何欣。〈七0年代的使命文學―論楊青矗和王拓〉。《中華現代文學大系14:評論卷壹》。李瑞騰主編。台北:九歌,民78。365-90。
樂蘅軍。〈從黃春明的小說藝術論其作品的浪漫精神〉。《中華現代文學大系14:評論卷壹》。391-427。
呂正惠。〈荒謬的滑稽戲―王禎和的人生圖像〉。《中華現代文學大系14:評論卷壹》。639-52。
紅河。〈楊青矗與工人文學〉。《台灣文學入門文選》。胡民祥編。台北市:前衛出版社,民78。249-53。
邱貴芬。〈發現台灣:建構台灣後殖民論述〉。《中華現代文學大系14:評論卷壹》。鄭明娳主編。台北市:正中,民82。157-181。
呂正惠。〈從鄉村小鎮到華盛頓大樓―陳映真的歷程及其矛盾〉。《當代台灣文學評論大系:小說批評》。335-56。
林耀德。〈現實與意識之間的蜃影―初窺一九八0年以前王禎和小說創作〉。《當代台灣文學評論大系:小說批評》。377-96。
葉石濤。〈論陳映真的三個短篇小說〉。《當代台灣文學評論大系:小說批評》。335-56。
彭小妍。〈陳映真作品中的跨國性企業—第三世界的後殖民論述〉。《台灣的社會與文學》。龔鵬程編。台北:東大,民84。235-256。
游勝冠。《台灣文學本土論的興起與發展》。台北:前衛,1996。
高全之。《王禎和的小說世界》。台北市:三民書局,民86。
龔鵬程。《台灣文學在台灣》。台北:駱駝,民86。
齊邦媛。〈新莊、舊鎮、大水河―鄭清文的短篇小說和台灣的百年滄桑〉。《鄭清文短篇小說全集1:水上組曲》。台北市:麥田出版,1998。3-10。
李喬。〈舊鎮的椰子樹―序鄭清文全集〉。《鄭清文短篇小說全集1:水上組曲》。台北市:麥田出版,1998。11-22。
王德威。〈「聽香」的藝術―評鄭清文短篇小說全集《合歡》〉。《鄭清文短篇小說全集2:合歡》。台北市:麥田出版,1998。3-7。
陳芳明。〈英雄與反英雄崇拜―論鄭清文的短篇小說〉。《鄭清文短篇小說全集3:三腳馬》。台北市:麥田出版,1998。3-9。
梅家玲。〈時間•女性•敘述―小說鄭清文〉。《鄭清文短篇小說全集4:最後的紳士》。台北市:麥田出版,1998。3-15。
許素蘭。〈發現鄭清文的台灣小說〉。《鄭清文短篇小說全集5:秋夜》。台北市:麥田出版,1998。3-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