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記 | 「中國當代關鍵詞」共筆工作坊II - 7.小資
2026-10-22
側記 | 「中國當代關鍵詞」共筆工作坊II - 7.小資
時間 ： 2026年8月28-29日
地點：淡江大學文學館L522
活動形式：實體
主辦單位： 國立陽明交通大學文化研究國際中心【中國當代】研究計畫、淡江大學中文系
摘要：「中國當代關鍵詞共筆工作坊」希望以「關鍵詞」作為理解中國當代的研究方法。不同於單純蒐集流行語或文化現象，本工作坊關注的是「中國」與「當代」兩個彼此構成的概念，並試圖透過一系列關鍵詞，勾勒中國當代的歷史經驗、制度特徵、情感結構與文化想像。 在時間上，我們將1949年與1978至2000年間視為理解「中國當代」的兩個重要歷史起點，並將「中國」本身作為一個需要重新思考的概念，其目的並不限於詞義的考察，而是藉由每一個關鍵詞所開啟的歷史、文學、社會與思想脈絡，作為理解中國當代的一個切口。 透過共筆寫作與集體討論，我們期待逐步建構一套理解中國當代的共同概念語彙，以勾勒中國當代的複雜圖景，並形成一份可供後續研究持續參照的文獻與研究資源。
主持人 (Moderators)
宋玉雯（中央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蔡孟哲（高師大性別所助理教授）
黃文倩（淡江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王智明（中研院歐美所研究員，中國當代子計畫召集人）
基調演講 (Keynote speech)
羅小茗（上海大學文人研究系副教授兼主任）
講者側記-關鍵字: 小資
作者：朱也，上海大學文化研究系講師
小資”這個語詞是從“小資產階級”演化而來，因此討論“小資”，實際是在討論“小資/小資產階級”這組關鍵詞。那麼，為什麼這組語詞能成為我們理解中國當代的關鍵詞呢？朱也提及王智明老師在召集本次工作坊時提到的選取關鍵詞的標準：它既要能引導我們思索“何為中國”這一問題，又要能幫助理解以1949年和1978年為節點的“當代”的多重起點。她認為，“小資/小資產階級”恰恰符合這一雙重要求。
就“何為中國”的問題而言，“小資產階級”雖是一個西方舶來詞，但它在中國社會的歷史影響力，遠比在西方更為深遠。在馬克思對英國社會的分析中，小資產階級不過是工業化進程中注定被吸納的過渡階層；在他對法蘭西第二共和的分析中，小資產階級（主要是小農）則是革命中搖擺不定的力量。然而在中國革命的語境中，這一概念獲得了截然不同的意涵：它幾乎等同於“知識分子”，並由此衍生出一整套“知識分子改造”的話語實踐。這區別背後的歷史邏輯在於，當時的中國社會面臨著與英法社會完全不同的現實問題，這與知識分子在中國革命中承擔的特殊的歷史位置有關，由此這一語詞折射出了20世紀中國革命不同於西方經驗的社會歷史特殊性。
就“當代”的問題而言，朱也梳理了這一語詞含義在中國經歷的兩次重要變遷，並指出這背後反映出中國社會現實的歷史變遷。第一次變遷發生在1978年前後：在此之前，“小資產階級”延續自延安文藝座談會以來的批判話語傳統，是需要被改造和克服的政治標籤；在此之後，隨著社會發展重心從革命政治轉向去政治化的經濟建設，這一詞語的階級批判色彩逐漸消退，演變為城市中產階級所嚮往的、以文化消費為表徵的生活方式代稱，形式上也從“小資產階級”縮短為“小資”。第二次變遷發生在2010年代中期：彼時“小資”所指涉的生活方式並未發生根本改變，但內含其中的積極嚮往之情，卻被一種難以言說的無奈與自嘲所替代，“精緻窮”“偽小資”等新詞也相繼湧現。這一變化的宏觀背景，是中國經濟從高速增長進入增速放緩，階級流動預期下降，城市中產的生活理想隨之失落。
朱也最後提出了這組語詞的方法論意義：對“小資”的討論揭示出，關鍵詞與社會現實之間並非簡單的反映關係，語詞本身是參與塑造主體、進而塑造社會形態的話語實踐與現實生產機制。無論是革命年代“小資產階級”話語對知識分子主體的規訓與召喚，還是改革開放後“小資”話語對文化消費主體的形塑，都說明語言不只是描述現實的鏡子，它同時也是生產現實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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