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記 | 「中國當代關鍵詞」共筆工作坊II - 2.斬殺線
2026-10-13
「中國當代關鍵詞」共筆工作坊II
時間 ： 2026年8月28-29日
地點：淡江大學文學館L522
活動形式：實體
主辦單位： 國立陽明交通大學文化研究國際中心【中國當代】研究計畫、淡江大學中文系
摘要：「中國當代關鍵詞共筆工作坊」希望以「關鍵詞」作為理解中國當代的研究方法。不同於單純蒐集流行語或文化現象，本工作坊關注的是「中國」與「當代」兩個彼此構成的概念，並試圖透過一系列關鍵詞，勾勒中國當代的歷史經驗、制度特徵、情感結構與文化想像。 在時間上，我們將1949年與1978至2000年間視為理解「中國當代」的兩個重要歷史起點，並將「中國」本身作為一個需要重新思考的概念，其目的並不限於詞義的考察，而是藉由每一個關鍵詞所開啟的歷史、文學、社會與思想脈絡，作為理解中國當代的一個切口。 透過共筆寫作與集體討論，我們期待逐步建構一套理解中國當代的共同概念語彙，以勾勒中國當代的複雜圖景，並形成一份可供後續研究持續參照的文獻與研究資源。
主持人 (Moderators)
宋玉雯（中央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蔡孟哲（高師大性別所助理教授）
黃文倩（淡江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王智明（中研院歐美所研究員，中國當代子計畫召集人）
基調演講 (Keynote speech)
羅小茗（上海大學文人研究系副教授兼主任）
講者側記-關鍵字: 斬殺線
作者：尹翼龍，清華大學華文所碩士生
很榮幸能夠參與此次「中國當代關鍵詞」共筆工作坊。作為一名碩士生，這次工作坊對我而言也是難得的學習與交流場域。我所選擇的關鍵詞是「斬殺線」，一個從遊戲術語轉化而來的社會認識。文章試圖將它從最初關於美國社會的爭議中抽離，轉而追問其何以能被中國大眾廣泛理解。我將「斬殺線」視為一種生活在「系統」之中的現代性體感：當個體愈發習慣以計算、競爭與風險理解自身位置，「被排除」也逐漸成為一種具體的生存焦慮。某種程度上，「斬殺線」的流行，正是將這種抽象的不安全感轉化為了一條可被想像的生存界線。
工作坊中，我尤為感興趣的是羅小茗老師談到的「當代」與「拙劣」之間的關係。「拙劣」本身又與去全球化的時代背景彼此呼應。某種程度上，自疫情以來，我們已經愈發能夠感受到全球化、共同互聯等宏大敘事與當下時代經驗之間的違和。彷彿一切事物終將走向自身的反面，當全球化敘事曾經具有的「鮮亮」色彩逐漸褪去，許多關於當代的敘事也開始覆上一層「拙劣」的光澤。
沿著這一思路重新理解「斬殺線」，我發現它的流行本身或許就是一種講述「拙劣」的方式：一則帶有獵奇色彩、近似都市傳說起底的敘事，與一個遊戲術語結合，最終成為全民熱議的社會話題；而當這一敘事又以美國作為中心時，「斬殺線」便進一步帶有某種齊澤克意義上的「享樂」。在我的理解中，當代的「拙劣」或許正在於，人們逐漸學會接受事物自然的劣化；當對未來的正向預期與某些良善的社會風俗逐漸退場，人們轉而在訕笑、圍觀與狂歡之中，尋找某種微不足道的剩餘快感。「斬殺線」所提供的，恰恰是這樣一種觀看他者困境、同時安置自身焦慮的話語形式。
另一個令我印象深刻的討論，來自王智明老師對「中國當代」的重新提示。老師再次點明，「中國當代」需要同時處理「中國」與「當代」兩個彼此交互的維度：中國如何理解自身在當代世界中的發展位置，世界又如何評估中國之於當代的影響，兩者始終處於相互塑造的過程之中。
這也讓我重新思考上午「社會與文化」場次的幾個關鍵詞。無論「斬殺線」還是「內卷」，在中國的日常交流中首先呈現的往往是一種內部視域，用以理解中國當下的困局、競爭與危機；然而，一旦將它們重新置於「中國」與「當代」的互動關係之中，中國內生的危機感同樣可以被理解為當代世界結構性危機的一部分。這裡存在著一種頗有意味的張力：今天的中國有理由對製造業、對外出口與中國品牌出海近年取得的成就感到自信，而這些成就的另一面，又是愈來愈多國家對中國競爭力產生的警覺乃至危機感。某種程度上，中國或許恰恰是當下最希望繼續按照市場邏輯與世界進行對話的國家之一；而當這套市場邏輯重新作用於中國內部，個體所感受到的激烈競爭、效率要求與被淘汰的風險，又構成了我們從「斬殺線」「內卷」等關鍵詞中所能抽象出的當代危機。
因此，如果接下來我會繼續以「斬殺線」作為關鍵詞寫作，我想自己會更加有意識地將它與「危機」扣合，並進一步放入「中國」與「當代」彼此塑造的關係中思考。再次感謝各位老師與參與者在工作坊中的分享與討論，也感謝這次共筆的機會，讓我得以重新回望自己的關鍵詞，並看到它尚可繼續延伸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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